敢为人先,无所不越

2007-12-20 13:37:48  阅读次数:

他,温文尔雅,谈吐之间流露出谦和旷达;他,博学睿智,眉宇之间散发出刚强的气息与成熟的魅力。
  他将“求真知、做真人”作为自己的终身目标。所以在那个谈起来空泛、做起来矛盾的黑暗动乱年代,他因对真理的执着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凭借着坚强的意志度过了23年的“劳动改造”,而这段荒唐的历史最终还是印证了他那句刚正不阿、掷地有声的明言——“历史证明我无罪,未来证明我正确”。
  他觉得社会上分为三种人,一是推动社会前进的人,二是保持社会平衡的人,三是阻碍社会前进的人。他主张精英治国,所以他希望我们都可以成为精英。
  他在电脑领域是一个领头人,不仅使用电脑,还著有电脑教材共55本,约1000万字,令许多计算机专家吃惊,并受聘为联想集团顾问。他桃李满天下,如果同志们谁电脑有问题,他是招之即来,手到病除,他的外号是“电脑大侠”。而他则谦虚地认为自己对于电脑“骗内行不足,骗外行有余”。
  他是当代双栖作家,文坛上又一叱咤风云的人物,一个经常创造奇迹的作家。
  25年前,他的长篇巨著《括苍山恩仇记》一炮走红,在北京王府井书店创下了两小时签售2300套的纪录。有评价认为他的该创作达到了通俗小说的新高峰。2005年《括苍山恩仇记》再版成功,魅力不减当年,受到了广大读者的一致好评。这究竟是一本什么样的书,具有超越时空的夺人魅力?
  25年后,他以七十六岁的高龄再创奇迹!在刘心武评了《红楼梦》,易中天评了《三国演义》,六小龄童评了《西游记》之后,他站出来对《水浒传》进行了重新改写,并且做了详细评注,以全新的观点彻底否定了历代对《水浒传》的评价。《水浒传》是描写农民起义的观点在极大多数人的印象中早已根深蒂固,而他去却大唱反调。他的评价如一石击水,引起轩然大波,这是不是标新立异?有哗众取宠之嫌?
  他于1949年上半年就读于处州中学(今丽水中学)初中部。58年过去了,已是76岁高龄的他再度回到母校发表演说。说起往昔的峥嵘岁月,他依旧记忆犹新,历历在目,情绪异常激动,他几度哽咽,令在座聆听的数百名师生无不动容。究竟母校的什么往事使他潸然泪下?
  他就是我们的校友——吴越先生。现在就让我们和他一起回忆那些激情澎湃的岁月。

    记:吴老师,能谈谈您当初是如何进处州学府的吗?
    吴:我进处州学府一是得利“天时”,二则走的后门。当时是1949年战乱时期,我经父亲的关系拿到一封介绍我去处州学府的八行书,中心思想一条“此学生虽然年轻,但笔下能出文章”。当年我穿着笔挺的西装,打着领带,戴着博士帽,到门卫处,递上自己的名片,名片上赫然写着“嘉兴国民时报杭州大华日报特约记者”,然后说要找校长。门卫通报后,张贤校长亲自出来迎接。天南地北神侃后,他却不知道我是何方人物又有何目的。后来听我说要进处州学府学习,张校长也就爽快答应了。
    记:进入人才济济的处州学府之后,您的学习状况如何?
    吴:我,吴越,少年老成,写东西气吞山河。但我想谁都不会相信,我当年在处中,基本是一个职业学生,经营学校的剧社,没上过几节课,中学也是勉强毕业。我的数理化假如没有同班同学打抢,换卷子,肯定吃鸭蛋。记得有一次老师惊讶我吴越怎么可能考出八九十分的成绩,硬让我重做一遍,不出所料,我得了个零分。
    记:当初您如此“嚣张”,一定是有强大的后台做支撑吧?
    吴:当初我就对张校长开门见山,我来的目的只是混个初中文凭,而张校长也欣然接受并允诺说:“你只要把处州剧团搞好,毕业没有问题的啦!”
    记:在处州学府的学习生活中,有没有什么难忘的事?
    吴:今天的讲座是我在处州学府这片土地上第二次演讲,第一次是已经时隔58年的学生演讲比赛。也是借助那次比赛,我在处州学府一举成名。
    记:能和我们讲讲那次难忘的演讲比赛吗?
    吴:当然。当时的学生讲的主题大多围绕政治与学校,而我讲的也许连如今的你们也无法猜到———《孔夫子和他的老婆》。当时这个标题一亮相就惊动了“四方人士”。内容不细说,我根据孔老二提倡“食不言,寝不语”推测他们俩口子关系不合,又根据孔老二的睡袍“长一身又半”推想这是他的老婆故意给他难堪。结果评委老师都认为我吴越口才第一,但以另类为由在获奖名单上除名。
    记:58年后的母校给您印象最深的是什么?
    吴:当年读书,低矮的平房,简陋的学校食堂,八个人围成一桌,一锅芥菜加几滴麻油,每人分一碗。到周三,可以吃到一块拇指大小的肉块。有的女同学不吃,男同学就如获至宝。如今的男生宿舍是一幢崭新的楼房,一楼二楼是餐厅,食堂齐整洁白得可以倒映出人影的桌面和地面,饭菜比学校招待我的还要好,这哪里是中学食堂啊,明明就是大学食堂!很多大学食堂都没有这样的条件。当年再丰富的想象力,也不能想到今天的场景。你们都是幸运的主儿。
    记:您的《括苍山恩仇记》曾是一部十分火爆的畅销书,迷倒众多读者。您能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本书的情况吗?
    吴:这部书是从1974年到1976年三年时间完成的。错划为右派后在劳改农场的田埂上用大腿作为办公桌,用笔狂草,用自己认识但别人不认识的字潦潦草草写下来。那个时候,每个晚上都要政治学习,而我的任务是记录会议上每个人的发言。于是,我拿着本子,拿着笔,很认真地写,所有的人都以为我是在记,实际上我是在写小说,写括苍山脚的那个吴姓家族的恩怨情仇史。
    记:在当时的情况下您怎么会想到写这本书呢?
    吴:当时我被作为敌我矛盾,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,也就是说把劳改改为劳动教养。至于劳动教养就是不经过任何手续,不经过检察院,不经过法庭任何法律的关系,直接由本单位的领导、首长签字交给了公安局就进去了。进去以后,开始说等劳动改造好了就放你回来,但是一等10年8年20年没有踪迹,跟判无期的一样。我当时就想,这辈子就在这儿了,我要留下点什么作为人生纪念,这就是我写《括苍山恩仇记》最基本的思想。
    记:您在76年完成《括苍山恩仇记》,可是83年才出版,而且出版后删去了三十万字,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?
    吴:那时刚刚打倒四人帮不久,有许多观点不容许说,譬如妓女。而我写的恰恰是比较特殊的妓女,比如嘉兴所谓的海陆空三军,陆军就是所谓的野鸡,海军就是嘉兴南湖摇船的船娘,当时叫水军……另外我还写了中国社会存在多年的且非常恶劣的“借种”,所谓借种就是结婚男女在发现男的不能生孩子之后,女的就在男的知情或不知情的情况下找另一个男的替自己生个孩子。人家觉得我写的这些并不是文化,所以当年初版被砍被删,导致故事支离破碎。但这些内容在新版中已恢复原状,内容面貌一新。
    记:目前《括苍山恩仇记》处于一个什么状况?
    吴:原计划是还要写下去,但出版社说了“你写得起,读者买不起”,所以就不写了。我写这本书就是想把小说还给小说。小说要像小说,第一要有故事,第二文字美。再一个我并不是为了普及,而是想给电视台拍成电视剧,但是因为经费的问题,一直没拍成。至于日后有没有希望,就请诸位努力了。
    记:后来您为什么会去研究《水浒》?
    吴:1952年领导给我一个任务,让我把《水浒传》改编成拼音文字,那时我下了功夫去钻研《水浒》的方言、语言转换,但是没有考虑它的时代背景和深度。后来发现《水浒传》历来被人误解、误导、误读,所以写了《吴越评水浒》,这本书希望可以起到“拨乱反正”、给读者指点迷津并帮助思考的作用。
    记:您认为《水浒》不是一本农民起义的书,您觉得宋江、李逵都只是盗匪,不是英雄,您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?
    吴:我说了“抢劫不等于造反,造反不等于起义,起义不等于革命”。实际上《水浒》里面的108将,他们的所作所为只能够用一个字来解释——抢!两个字来解释——强盗!四个字来解释——打家劫舍!他们并没想把社会往前推进一步。有人说《水浒》是写四海之内皆兄弟的,可他们只是在这个小集团里讲义。这个义的概念是很淡薄的,我跟你是哥儿们弟兄讲义,对全中国人民讲不讲义?
    记:您认为英雄和好汉的区别在哪里?
    吴:我给英雄下的定义是必须用武力为他人或者是为民族、国家谋求利益的才是英雄。好汉是什么呢?好汉这个词是为了他人,但是不一定是正义的。所以这里面有是非善恶的问题。
    记:您对《水浒传》的评价在网上引起了轰动,对此您有什么看法?
    吴:这并不奇怪,有人赞同有人反对,不可能每个人都同意我的观点。但我对读者有一个要求——不要骂人!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,我们可以辩论,就事论事,看哪个事更有道理,但不伤感情,相互尊重。
    记:您已经取得很大的成就,请问您还有什么未尽的愿望吗?
    吴:希望有不计名利的同乡与我合著《缙云方言志》,把缙云方言写成一本专著,义务出力抢救濒临破产的地方语言瑰宝。如果有和我一样的“傻瓜”,那就请来报名吧!

  能言善辩的另类学生,敢冒大不韪的苦难作家,沉溺于故土情节的“傻瓜”……吴越,在他的身上你看不到风霜雨雪镌刻下的历史沧桑,他一如既往地开怀大笑。“敢为人先,无所不越”八个大字尽述他的一生。